一号煤矿倪小红散文——因为爱你,所以爱上这座城
发布时间:2018-09-14 16:38:40 来源: 作者:倪小红 点击:

一直以来,我都认为曹姐和李哥是没有感情的,因为我经常半夜听见曹姐摔东西的声音,声音大到半条街都听得到。曹姐是江苏扬州人,说话珠圆玉润,如夜莺百灵,令人肠回气荡,别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,但脾气却超火爆,属“炮仗型”一点就燃,一生气就摔东西,而且是遇见啥就摔啥。盘子、碗筷、家里刚买的电风扇,就连李哥给曹姐买的最新款手机都被摔坏了。看着曹姐疯狂的摔东西,李哥只能静静地坐在一旁喝着小酒,不温不火,等曹姐气头过后,李哥才弱弱地对曹姐说:“喂,今天咱们吃啥,我来做。”

后来才听曹姐说他们的婚姻是她父亲包办的。李哥家里穷,16岁就到店头的小煤窑打工。90年代的店头小煤窑特别多,李哥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没有亲戚朋友,但人特别能吃苦。后来小煤窑关停了,李哥几经周折才进了一号煤矿上班。李哥低调谦卑,为人热情,工作勤奋,不到短短的半年时间就得到了大家的好评和认可,也正是这一点,深深吸引了他的师父——曹姐的父亲,曹父对这个聪明好学的徒弟特别满意,后来了解了李哥的家庭状况后,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,把李哥招为上门女婿。

曹姐的母亲坚决不同意,作为矿嫂,她厌倦了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,她不愿女儿再走自己的路,再说曹姐是典型的江南姑娘,长得漂亮,李哥的家中要啥没啥,还是挖炭的傻大粗,工作危险、辛苦、环境恶劣,她绝不能让女儿往“火坑”跳。曹母的反对引来了曹父的大骂,“小李能吃苦,踏实肯干,日子将来不会差,再说我们挖煤的怎么了,靠力气靠技术吃饭丢人吗?”

在曹父的威慑下,最终曹姐和李哥结婚了。刚结婚那会,俩人的性格、喜好不同,隔三岔五就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碎事大吵大闹,争得面红耳赤。曹姐喜欢看书,闲了就沉迷于浩瀚的书海中。李哥则喜欢喝小酒、唱秦腔,曹姐看书喜欢安静,李哥吼秦腔需要打开伴奏,两人经常闹矛盾。一次曹姐正在看书就听见李哥秦腔的声,冲了出去直接就把李哥的音箱摔在地上,把酒杯摔得稀碎,李哥也气急败坏的将曹姐的书扔了出去,两人互不让步,曹姐要离婚,后来在曹父的调解下终算是息事宁人了,但谁也不愿意和谁多说一句话。

生活对谁都不易,总是在无数个“围城”中碰撞。曹姐经常抱怨自从嫁给李哥后,她一直都很忙碌,平日里带孩子上学,买菜做家务,照顾久病卧床的老人,还要想方设法修理坏掉的家用电器或家具,甚至还要像个男人一样去应酬诸多邻里之间的琐事。李哥只知道下井,很少有时间帮她分担。一个女人只身担起生活的重担,默默厮守。这是怎样的孤独与无助,又是怎样的坚强与隐忍。曹姐经常把生活的不易和牢骚全部“送给”李哥,却从没听过李哥的抱怨。

直到矿上工会组织家属到井口接亲人下班,曹姐才对李哥有了彻底的改变。那天曹姐看着一群从防爆车上陆续走了下来,从头到脚黑的不知所云,黑的天昏地暗的矿工们,他们像一群煤炭柱子般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移动,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第一次真实的在曹姐的眼前上演了,她的目光急切的扫视着,乌黑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她面前漫过,可她却看不到李哥在哪。

“你咋来了,”曹姐立即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“黑人”。只见李哥满脸煤灰,满脸倦容,满身煤泥,只有眼球和牙齿是白色。曹姐看着露着白牙傻笑的李哥,瞬间声如泪下,这个被她骂了近20年的木头人的竟然从井下出来是这样子,她看到了他身上的脏,看不到他在黑暗、潮湿的井下,随时面临常人难以想象的塌方、透水、瓦斯等事故的风险。她才知道李哥之所以爱喝小酒是因为井下太潮湿了,喝酒可以祛除湿气,大声唱秦腔是为了释放井下工作的重压。这么多年她只顾着争吵抱怨,却从来没有看过他厚重的眼圈和疲惫的眼神,握紧他看似坚强其实隐忍的双手,很少问起他手上厚厚老茧的来源,他并不宽广的肩膀为什么长满了血泡?两鬓的白发为什么越来越多?

自那次井口接亲后,李哥和曹姐的关系融洽了许多,曹姐看书时就轻轻的关上房门。李哥唱秦腔时就把音响拉到广场上,下雨、下雪就在家戴上耳机慢慢地听。不忙的时候李哥就开着车带着曹姐到周围去转转,给曹姐买上几身合适的衣服。曹姐也隔三差五的为李哥改善伙食,做一些他爱吃的饭菜,饭桌上烫瓶他爱喝的西凤酒。

时间真是个魔术师,总能沉淀出最真的情感,会考验最暖的陪伴,会带来不离不弃的真爱。不知不觉中曹姐和李哥已经牵手近二十个年头。从刚开始的争吵到后来的熟悉再到现在的喜欢,正应了著名作家林徽因的话:“爱上一座城,是因为城中住着某个喜欢的人,爱上一座城,是为城里的一段青梅往事,一种熟悉的味道。”我想曹姐和李哥一定都喜欢店头这座“城”,喜欢这里的一切,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影子。这座城不惊艳,但却让人流连忘返;爱上这座城,爱上了这里晨曦的那一抹霞;爱上这座城,爱上了这里黄昏后的闲庭踱步,邻里间的亲密问候;爱上这座城,爱上了这里勤劳善良的煤炭人。(作者单位:一号煤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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